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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 广胜寺传奇:一场大地震催生的艺术经典

  导语:位于山西洪洞县的广胜寺是汉传佛教寺院中至今还能完整保存古代风貌的少数者。广胜上寺、下寺及水神庙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唐代,经过历代的重修和重建,基本完整地保存了元、明两代的建筑群以及雕塑、壁画和琉璃,在中国的建筑、艺术和文化史上占有重要的篇章。民国时期,广胜寺金代经藏的发现和保护,以及梁思成和林徽因的考察,又为古寺增添了许多传奇。


  插图:任超



  亚瑟• 塞克勒大厅是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陈列中国早期佛教艺术的特别展室。大厅正面的巨幅元代壁画《药师佛佛会图》即出自广胜下寺。


  1934年的夏天,梁思成、林徽因、费正清、费慰梅,这两对学者伉俪结伴来到山西汾阳峪道河避暑,这是一个风景绝佳的去处。而对梁林来说,此行更重要的内容是继续早已开始的古建筑考察。一年以前,汾水下游的赵城广胜寺发现了金版藏经,在学界名声大噪。梁思成认为如果藏经是金代的,那么寺院本身很可能是宋金时期的,而此前他们还没有发现宋代以前的建筑。于是四人租了汽车前往考察。此时滂沱的夏雨把土路变成了烂泥塘,没走多远只好弃车,改乘骡车或徒步继续前行。到第三天,远远看见霍山顶上广胜寺上下两院殿宇及宝塔,塔身遍体镶嵌的琉璃在夕阳渲染中闪烁辉映。待四人赶到下寺时已在暮霭中,然而下寺的辉煌说明它果然是不负重望的建筑瑰宝,好像是对四人这一番辛苦的奖赏。



  广胜寺下寺后殿。


  广胜寺在历史上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寺院。不仅寺名为唐代宗皇帝所赐,寺中还藏有佛舍利、元世祖忽必烈的御容和皇帝所赐的藏经。在梁、林等人的考察中,除了独特的建筑群,下寺后殿内的一些情况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看到塑工精极的佛、菩萨和罗汉像,侍立诸菩萨尤为俏丽,佛容衣带,庄者庄,逸者逸。山墙显然是新粉刷过的,而东山墙上方尚存有一小块壁画,图像色泽皆美。向寺僧询问后得知,早在1927年,两山墙上的壁画已卖给文物商人以价款修葺殿宇。



  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的“中国庙宇”展厅中,来自山西洪洞县广胜寺的炽盛光佛壁画、北京智化寺的藻井以及一尊精美的南海观音雕像是极具代表的藏品。


  那是军阀割据的时代,国内外不法古董商们借机大发国难财。于是在晋南几座著名的寺庙宫观中,一批精美的壁画蒙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古董商们与寺僧乡党相互勾结,窃取寺观中的古壁画倒卖出国形成一股暗流。这种倒卖行为使许多鸿篇巨制的壁画被生生割裂剥离墙面,继而颠沛流离散失海外。广胜寺下寺的四铺壁画最终散落在美国三家博物馆:后殿的两铺元代壁画,一铺为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所得;一铺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前殿的两铺明代壁画则落户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除广胜寺之外,山西稷山兴化寺的一铺元代佛教壁画和两铺平阳府某道观的元代道教壁画由加拿大多伦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庋藏;兴化寺的另一铺壁画则在北京被爱国学者截流购买,最终辗转至故宫博物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与此八铺壁画相关的壁画残件散落于欧美其他博物馆或私人藏家手里。



  大都会博物馆藏广胜下寺后殿的西山墙元代壁画《药师佛佛会图》。


  广胜寺下寺后殿(即大雄宝殿)的两铺元代壁画的内容为《炽盛光佛佛会图》和《药师佛佛会图》。在考察中我注意到,下寺后殿东山墙左上方尚留有部分壁画——就是梁林四人在1934年看到的那些“图像色泽皆美”的残存壁画,图像为一些旌幡的飘带,与《炽盛光佛佛会图》中左上方的旌幡可以衔接。据此可以确定,下寺后殿的东山墙应该是《炽盛光佛佛会图》的原位,而《药师佛佛会图》则应位于对面西山墙上。《炽盛光佛佛会图》在1932年由纳尔逊博物馆年购藏,如今与一尊水月观音塑像和来自北京智化寺的藻井一同陈列于博物馆的“中国庙宇厅”。《药师佛佛会图》是纽约收藏家赛克勒1954年从卢芹斋在纽约的助手卡罗手中购得的,1964年赛克勒以父母的名义将壁画捐赠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次年与一批来自中国的造像共同陈列于博物馆新落成的“赛克勒厅”。



  大都会藏《药师佛佛会图》局部。


  在下寺后殿壁画《炽盛光佛佛会图》中,主尊为炽盛光佛,手持金轮趺坐于须弥座上,与两侧日光、月光二菩萨构成“佛三尊”,周围集结了天上星界诸神及侍从。在《药师佛佛会图》中,胁侍主尊药师佛的是文殊和普贤二菩萨,佛三尊周围簇拥着日光、月光、药王、药上等八大菩萨;两外侧是药师佛的十二神将,象征着药师佛的十二大誓愿。而广胜寺下寺前殿的两铺明代壁画东西对峙的也是炽盛光佛和药师佛与他们的属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在四铺壁画的下方,供养着圆光笼罩的盆花和供品,盆花之间出现了数位供养人手持鲜花果实美酒等供品的供养场面。这些图像提示我们这是一个正在举行法事活动的场面。那么,广胜寺为何请来这两位佛尊呢?



  纳尔逊博物馆藏《炽盛光佛佛会图》局部。.


  元大德年间,广胜寺遭遇了特大地震。根据碑碣史志资料测算,其震级与裂度几与汶川大地震相同。由于地处极震区,寺院在地震中近乎全部毁灭。震后长达六年的余震及连年大旱导致寺庙民居遭受灭顶之灾,晋南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荒,朝廷也元气大伤,无奈中只好寄希望于上天,请求神灵的佑护。



  纳尔逊博物馆藏《炽盛光佛佛会图》局部。


  在中国,炽盛光佛信仰兴盛于盛唐,它通过做法事和献祭活动来试图排除或消弱来自星宿界的有害影响。信众们普遍认为炽盛光佛有折伏日月星宿等天界神祗的功能,是天变地异之际的修法本尊。药师佛在信众的眼里是位救济世间疾苦的佛尊,又称大医王。药师佛在行菩萨道时发誓要在成佛后行十二大愿,另诸有情所求皆得。可见炽盛光佛与药师佛,他们一个分管天界,一个分管人界。他们所具有的消除天灾人祸、保佑众生免遭不幸的功力恰恰符合当时朝廷和百姓的要求。



  广胜寺上寺毗卢殿内景。


  事实上,在元代大地震后的一段时间内,朝廷祭祀活动非常频繁。离广胜寺不远的霍山中镇庙,现存的碑记记载了由朝廷出面的两次致祭活动:在1303年地震当年,皇帝因“郡国同时地震,河东为甚”,特派近臣备“御香宫酒异锦幡合内币银锭”等专程前往霍山致祭;1308年皇太子又因“地震不止”,下令旨派官员再次“降香”致祭霍山。显然这两次献祭,其禳灾驱难的主要目的一是祈愿安国邦家立太平,二是祈求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当广胜寺在震后重建时,首先考虑的是防止天界和人间不可抗力的再度发生。于是人们请来了炽盛光佛抵御来自天界的灾难;而药师佛则被请来为善男善女们提供保护,以免遭受疾病饥饿及其他伤害。



  这幅插图“重现”了广胜下寺后殿东山墙上的《炽盛光佛佛会图》,如今壁画流失海外,寺内徒留空壁。中国古代寺观中的雕塑和壁画都是在特定的时间,为了特定的环境而创作的,有着明确的历史和地理属性,一旦迁离原址,受损失的不仅是自身的艺术价值,很多文化信息也许就此湮灭。


  广胜寺等一大批晋南寺观壁画作品,是本土职业画师在宗教信仰的不同需求下,吸纳传统图像和画样逐步发展形成的,反映出元代以著名画师朱好古为首的襄陵画派的高超水平。这是中国寺观壁画发展以来的最后一个高峰,是中国美术历史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宗教艺术品。匠师们不曾想到他们的画作会远涉重洋,落户欧美著名博物馆,为中国乃至世界美术史留下绚丽华彩的一笔。从梁思成、林徽因、马衡、李济,到怀履光、史克门等等,尽管学者们为此作了许多努力,而离开原位的壁画,其信息的完整则大打了折扣。欧美博物馆良好的展示条件和开放的态度或许对国人是一种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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