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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 京派风雅岁月| 拥有一只鼻烟壶那也是极好的!


  内画鼻烟壶从清朝到现在仅仅几百年,然而,在京派手工艺人看来,仍有无数技艺等待恢复。过去的辉煌,与现在的失落,是永远绕不开的宿命。更揪心的是,如今连传承人都快断代,这些令人可敬可叹的老艺人,却依然坚信只要自己坚定的双手不曾放下,那个曾消逝的风雅,便终能从人们的视线深处醒转,仿佛从未离开。盈盈一壶间,鬼斧神工替代情感,绝艺不灭。


  绝艺入民间


  洁净的水从瓢中滴下,在纯白的瓷盘中绽成莫可名状的波纹。几十名造办厂的工匠凝神屏气,一刻也不能停,制胎、磨膛、清膛、整笔、打稿、上色……所有的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偶尔出现的声响倏地飘至紫禁城上空,随即又四下无声。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满足帝王的需求,随时制作一定数量、类别的鼻烟壶。



  身为非汉族的满清推翻了以文明自居的汉人政权,建立了新的制度。少数民族的征服,多少带着戾暴和血腥,但是为了政权更好地施行,他们明智选择了汉化,八旗子弟纷纷拿着毛笔写起汉字,作诗、绘画,无不落下。他们随着那些象征着中国正统文明的荣誉与威严的仪式一起,打开了一扇智慧之窗,被另一个世界无声接纳,以致于到了末代皇帝溥仪时,他竟然将满语丢失,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英国腔调。鼻烟壶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验证了满清的学习态度,西洋玩意儿在这里也一样能受宠。


  鼻烟壶作为舶来品,倒也在中国生根发芽,它的作用,远远超出了盛装鼻烟的实用价值,它可以代表一个人的身价、地位、仪表、礼节,甚至可以用作疏通关系,贿赂升官的敲门砖。在这种人为需求的驱使下,能工巧匠们,从宫廷的造办处到民间的工艺作坊,用各种材质,锻造出一片金玉满堂。在朝堂上,它是天子恩赏的器皿;在民间,它是王公贵族高级的消费品,那些秘不宣人的绝技,让神秘更加扑朔迷离。



  两百年后,又衍生了一个叫内画鼻烟壶的门类,它不同于制作寻常鼻烟壶,有着严格的美术素养要求。此时,内画鼻烟壶不是皇权附身,由民间走来,又向民间发散。历史故事、民间传说及古代诗词是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题材,传统的造型,又是那么古朴,中国人将对丹青的喜爱之情蔓延到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壶子里。


  北京,作为京城所在地,天时地利人和发挥至极。从第一位发明内画鼻烟壶的人,到现在拍卖行里喊价最高的艺术家,都离不开这片泽地。从前是师徒口传心授,内画鼻烟壶的制作工艺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并没有明确的师承关系,马少宣、周乐元、丁二仲、叶仲三并成为“四大内画名家”。这些名家构成了最初的“京派内画”,不过叶仲三却是京派内画公认的祖师爷。



  内画作为一门手工民艺,却以绘画形式存在艺术殿堂里,起步快,成就慢,熬得住寂寞和具备领悟力是唯一的捷径。叶家内画到了第二代,赶上内乱,几近人亡艺绝的境地。几十年后,叶家内画从第三代开始增添了外姓成员,从此之后却再也看不到叶家人的身影,现在从事京派内画鼻烟壶的人数不超过两个手掌,如那时代的急遽与彷徨,仿佛注定要经受难以想象的磨难。值得庆幸的是,京派内画依然在延续,手工艺人的胸中画卷于方寸天地展开,纤毫毕现,即使用“鬼斧神工”字眼也丝毫不为过。


  笔墨绕指柔


  关于内画鼻烟壶的诸多往事,都已成为历史尘烟。在“四大内画名家”之前,没有艺人在鼻烟壶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现在大家不再只看鼻烟壶的材质和造型,欣赏内画和欣赏书画作品一样,是个有趣的过程。北京内画鼻烟壶已经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项目,一批批传承人陆续浮出水面,杨志刚是第四代传承人。



  杨志刚在1981年末进入北京美术厂,因为文化课、绘画都是第一名,直接被分配到内画班组。1982年正式拜刘守本为师,开始学习鼻烟壶内画技巧。刘守本是叶家内画的第三代传人,拥有很深的造诣,在名师面前,压力可想而知,拜师过后,刘守本只给杨志刚一支笔、一只壶。别人视之为苦,杨志刚却自得其乐,毕竟,在整个厂里,只有内画组永远是最干净最安静的。他什么都不想,天天练笔,直到掌握最基本的线条为止。渐渐地,师父眼里少了一分严厉,多了一丝赞赏,在时代的夹缝里,建造精神世界,是何等重要,刘守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大约10年的时间,杨志刚白天跟刘守本学内画,晚上上中央美院的夜校。这样的心思与勤奋,似乎一直都是他的习惯。从事内画工艺快三十年的杨志刚案头摆着各式不一的内画勾笔,每一支有着不同的笔锋长度,都是他自己手工制成。“每个流派的笔手感不一样,大家都习惯用本流派的画笔,北京通常用竹笔和柳木笔,韧性好。”简单一句话,他便透露了自己的喜好。桌上琳琅满目的笔中有些是由紫檀和鸡翅木做成的,和竹笔、柳木笔一样,笔端拐弯处加上精细的狼毫,没有多余的残毛。



  创作和维持生计,是杨志刚并驾齐驱的两大使命。内画需要透明的材质,所以一般是选用水晶或者玻璃,以前在北京几乎能买到任何材料,现在他都去河北衡水购买,那里有内画鼻烟壶一条龙产业,这一点让他唏嘘不已。北京受传统东西的影响,现在从事的人少,接触面窄,大家并不愿做太多改变;相反,衡水从业人员多,产业链完整,但是产量大,作品参差不齐。杨志刚在用料方面一直都“狠得下心”,玻璃与水晶,一温一凉,玻璃是火中物,好的水晶画出来的烟壶才能更润且发亮。


  或许是有了不计成本的凛然壮志,杨志刚的每一次创作都变得如履薄冰,事先会在脑海里构思,然后才敢在水晶内壁里作画。水晶胎口一般都细小如豆粒,需将内画笔与胎口形成四十五度的仰角,才能恰好探入水晶膛内。由于绘画的笔势与绘画者所见相反,需要手工艺人有极强的反向思维能力,和非常灵活的手腕功夫,才能将线条顺利勾成。对外人而言,作画的过程带着很强的神秘性,笔怎么能伸到豆粒大小的瓶里画出乾坤呢?杨志刚的回答,却让人忍不住“失望”,“这只是一种熟能生巧的技艺,不需要高超的技巧,打稿整个过程中若出现错误,还能用棉花蘸水涂改。”



  虽说没什么高超的技巧,但内画对人的眼力和心力要求很高。内画手工艺人要有传统水墨的功底和技巧,杨志刚在调色盘上试出墨色浓淡后,笔入内膛凝神渐次点染,画面虚实顿显,气韵铺展。小小空间挥洒笔墨诗情,本就不易,而膛径狭窄,笔尖难以自如转动,需要非凡的定力,一笔一笔细致地皴染,才能层次叠现,栩栩如生。杨志刚说,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能集中精力,往往一画就画到了天明。


  “人世间不可能有两件一模一样的两件鼻烟壶,任何一件鼻烟壶都有可能是绝品、孤品”。杨志刚对这句话深有体会,还在美术厂的时候,他花了四个月做了一件《兰亭序》的大件鼻烟壶,之后美术厂倒闭了,他又花了大价钱将自己的作品赎回来。如今,这件《兰亭序》静静地伫立在工作室的橱窗里,阅尽繁华。


  这种愉悦的气氛来自手工的魅力,匠心巧手助他完成手中之物,杨志刚以虔诚划下每一笔,见证着每一次精致。平时做好壶,他会去古玩市场上淘一些老鼻烟壶,修修补补,再装上天津益德成的鼻烟,用壶匙舀一小勺,两指一拈,放在鼻处,茉莉清香袭来,过往风雅仿若重现,一切都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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